Series 2 · 第 3 篇 —— 王力與音系研究。上一篇：〈為什麼復原 Middle Chinese 不是「猜測」？〉
王力與 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設計理念：音系不以俗讀為是非
在研究漢越音時，許多人習慣直接以現代辭典或日常讀音作為唯一標準。只要某種讀法與今日常見資料不同，便認為它一定錯誤。然而，歷史語言學並不是這樣研究語音演變。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設計理念，深受中國語言學家 王力（王力，Wang Li） 的研究方法影響。真正繼承的並不是某一條具體規則，而是一種方法論：音系應作為一個獨立系統研究，而不能以現代俗讀作為判斷歷史音系的唯一標準。
王力是誰？
王力（1900–1986）
是二十世紀中國最具影響力的語言學家之一。
他的研究涵蓋：
- 漢語歷史語音；
- 音韻學；
- 漢語語法；
- 漢語史；
- 詞源學；
- 比較語言學。
代表著作包括：
- 《漢語史稿》
- 《漢語語音史》
- 《漢語音韻》
- 《中國語言學史》
直到今天，
仍然是研究漢語歷史語音的重要基礎文獻。
王力的重要性，
不只是提出大量研究成果，
更在於：
把音系視為可以獨立分析的科學系統。
音系不是辭典
王力始終強調：
音系必須作為一個獨立系統來研究。
研究歷史語音時，
首先應關心的是：
- 音與音之間的關係；
- 音變規律；
- 音位系統。
而不是：
- 今天大家怎麼讀；
- 哪種讀法最普遍；
- 現代辭典怎麼寫。
這正是歷史語言學最重要的方法之一。
現代俗讀未必反映歷史
語言始終在變化。
經過數百甚至上千年的發展，
一個字可能：
- 發生音變；
- 出現新的讀法；
- 受到方言影響；
- 保留古讀。
如果完全以今天的讀音判斷歷史，
許多真正的音變規律便會消失。
例如：
Middle Chinese
↓
古代漢越音
↓
標準漢越音
↓
現代通行讀音
如果只看最後一層，
便無法理解整個演變過程。
因此，
王力始終認為：
要理解一個讀音，必須先理解產生它的音系。
這種思想如何影響 Quizzman Fanqie Engine？
在 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早期開發中，
團隊很快發現：
如果每遇到一個現代例外，
就修改一次規則，
整個系統最後只會變成：
一部大型查詢資料庫。
每增加一個例外，
就新增一筆資料。
雖然容易，
卻逐漸失去：
解釋能力。
因此，
Quizzman 採用了更接近王力的方法。
不是問：
人們今天怎麼讀？
而是問：
這種讀音是由哪些規律形成的？
這也是：
Rule Engine
與
Dictionary Engine
最大的差別。
Phonological Projection 優先於 Lexical Normalization
這個理念，
直接反映在 Fanqie Engine 的架構之中。
整個流程分成兩個彼此獨立的階段：
Middle Chinese
↓
Phonological Projection
↓
Lexical Normalization
↓
Hybrid Result
其中，
Phonological Projection
只做一件事情：
依照歷史音韻規律推導漢越音。
在這個階段：
- 不查辭典；
- 不使用 Thiều Chửu；
- 不依賴人工修正；
- 不考慮現代常用讀法。
它回答的只有一個問題：
若完全依照歷史音變規律，漢越音應該如何演化？
這正是
「音系獨立」
思想最直接的體現。
辭典是證據，不是真理
這並不代表 Quizzman 忽略辭典。
相反地，
像：
- 《Thiều Chửu》
- 《Đào Duy Anh》
- 《康熙字典》
- 《廣韻》
都是重要資料來源。
只是，
它們出現在：
第二層。
Pure Projection
↓
Lexical Validation
↓
Hybrid Result
辭典的作用是：
- 驗證歷史詞彙；
- 評估使用情況；
- 在多個候選讀音之間做選擇。
而不是：
直接決定音韻規律。
這也是
Quizzman Fanqie Engine
與一般漢越辭典最大的不同之一。
不為了例外修改規則
在開發過程中，
團隊經常遇到：
規律推導得到：
A
而某些現代資料記錄：
B
這時，
有兩種做法。
第一種：
修改規則，
讓所有結果都變成 B。
雖然快速，
卻會讓系統充滿：
大量互相衝突的例外。
第二種：
保留規律。
把 B 放進：
Lexical Normalization。
Quizzman 始終採用第二種方式。
如此可以保持：
- 音韻規律一致；
- 例外集中管理；
- 推導流程仍可完整解釋。
這正符合王力研究歷史音韻的方法。
「音系不以俗讀為是非」
在 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設計理念中，
有一句重要原則：
音系不以俗讀為是非。
它並不是否定現代讀音。
真正強調的是：
研究歷史音系時，
必須區分：
- 音韻規律（Phonological Rules）
- 歷史詞彙層（Lexical History）
兩者密切相關，
卻不能混為一談。
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核心理念
如果必須用一句話概括整個設計思想，
那就是：
規律優先於資料。
Engine 並不是要證明：
所有辭典都正確，
或所有辭典都錯誤。
它的目的，
是把音韻學規律，
建立成：
可以計算、
可以驗證、
可以解釋的演算法。
只有在規律完成之後，
才利用：
辭典、
歷史資料、
詞彙證據，
決定最終採用哪一種讀音。
因此，
Quizzman Fanqie Engine
並不是以辭典作為起點，
而是以：
音系（Phonological System）
作為整個架構的基礎。
這種方法，
深受王力歷史語言學研究思想的影響，
也成為 Quizzman Fanqie Engine 從設計到實作始終遵循的核心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