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Quizzman Fanqie Engine（第四篇）
上一篇：〈汉越音如何形成：从唐代长安到现代汉越音〉
重建中古汉语：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核心
若要正确推导汉越音，就不能直接由反切推到现代越南语。两者之间存在一个极其重要的中介层──中古汉语（Middle Chinese，中古汉语）。它所反映的是《切韵》《广韵》等韵书中的音系，也是理解汉越音、汉音（日语）、汉韩音以及现代汉语各方言之间关系的重要基础。在 Quizzman Fanqie Engine 中，重建中古汉语并不是附加功能，而是整个系统最核心的一环。
为什么必须重建中古汉语？
一个经常被提出的问题是：
如果最后目的是推导汉越音，为什么不直接把反切转成汉越音？
乍看之下似乎合理。
既然反切已经保存了读音资讯，为何还需要增加一层中介？
答案就在于反切的本质。
反切并不是直接记录汉越音。
它所描述的是中古汉语的音系结构（Phonological Structure，音系结构）。
因此，反切与汉越音并不属于同一层资料。
反切
│
▼
中古汉语（Middle Chinese）
│
▼
汉越音中古汉语正是连接两者的桥梁。
若省略这一步，Engine 几乎失去所有解释能力，也很难扩展到拼音（Pinyin）或日语汉音（Kan-on）等其他读音系统。
什么是中古汉语？
在历史语言学中，中古汉语（Middle Chinese，中古汉语）是对隋唐时期音系的学术名称，其主要依据包括《切韵》《广韵》等韵书。
需要注意的是：
中古汉语不是现代普通话。
它也不是曾经被完整录音保存的一种方言。
它是一套透过历史文献重建（Reconstruction，重建）而成的音系模型。
学者主要利用：
- 反切
- 韵部
- 韵文
- 现代汉语方言
- 汉越音
- 汉音（日语）
- 汉韩音
等资料，反向推导出一千多年前的语音系统。
因此，中古汉语是一个科学模型，而不是今天仍然存在的自然语言。
反切记录的是音系，而不是读音
许多人误以为反切直接记录读音。
事实上，它记录的是音系之间的关系。
例如：
德红切它并没有直接告诉我们目标字如何发音。
它只是表示：
- 取「德」的声母
- 取「红」的韵母与平声
若要真正得到完整音节，仍需知道：
- 德属于哪一个声母
- 红属于哪一韵
- 该韵属于哪一摄
- 属于第几等
- 开口还是合口
- 属于哪一声调
因此，Engine 必须先重建中古汉语。
音系档案（Phonological Profile，音系档案）
在 Quizzman Fanqie Engine 中，每一条反切解析完成后，都会建立一份音系档案（Phonological Profile，音系档案）。
它并不是单纯文字，而是一组具有结构的属性。
例如：
| 属性 | 值 | |------|----| | 声母 | 见 | | 韵 | 庚 | | 摄 | 梗 | | 等 | 二等 | | 开合 | 开口 | | 声调 | 平声 |
这组资料几乎完整描述了一个中古汉语音节的音系特征。
Engine 接着才开始重建实际读音。
中古汉语并没有唯一重建方案
过去一百多年来，许多语言学家都提出过不同的中古汉语重建系统，例如：
- Bernhard Karlgren
- Edwin Pulleyblank
- William Baxter
- Baxter–Sagart
- 郑张尚芳
- 李方桂
这些方案大致相同，但仍存在差异，例如：
- 声母音值
- 元音表示方式
- 半元音
- 部分特殊韵母
因此：
中古汉语不存在唯一且绝对正确的答案。
它是一个持续修正与完善的学术模型。
为什么 Quizzman 不依附单一学派？
许多汉越音工具都直接采用某一位学者的重建方案。
Quizzman Fanqie Engine 并非如此。
Engine 更重视的是：
音位关系（Phonological Relations，音位关系），
而不是某一套 IPA（International Phonetic Alphabet，国际音标）记号。
例如：
见
↓
见系声母比写成：
k
kj
kjə更加重要。
韵母亦是如此。
Engine 储存的是音系结构，再依需求选择不同表示方式。
因此，即使未来改用新的重建方案，也不需要重写整条推导流程。
重建资料库的角色
对于已有成熟研究成果的反切，
Engine 会优先使用已验证的重建资料。
其优点包括：
- 降低误差
- 保持表示一致
- 避免重复计算
资料库只是辅助，
并非唯一真理。
若遇到资料库尚未收录的反切，
Engine 仍可依照：
- 声母
- 韵
- 摄
- 等
- 开合
- 声调
自行推导合理的中古汉语音节。
这正是：
资料库（Database，资料库）
与
Rule Engine（规则引擎）
最大的差别。
当资料不存在时
Quizzman Fanqie Engine 的设计目标之一，就是能处理大量罕见汉字。
即使某条反切不存在于任何资料库，
Engine 也不会停止。
它会依照音韵规则，自行重建合理的中古汉语音节。
也就是说，
Engine 并非只是记住资料，
而是真正具有推理能力（Inference，推理）。
这正是计算模型与查询表最大的不同。
中古汉语是所有读音系统的共同核心
完成中古汉语之后，
便可以推导不同读音系统。
中古汉语
／ │ ＼
▼ ▼ ▼
汉越音 拼音 其他读音系统这样的设计具有两个重要优点：
第一，
所有音系规则只需建立一次。
第二，
若未来增加：
- 汉音（Kan-on，日本汉音）
- 吴音（Go-on，吴音）
- 汉韩音（Sino-Korean，汉韩音）
- 现代汉语方言
只需增加新的映射层即可，
完全不必修改中古汉语重建流程。
这是一种高度可扩充的架构。
中古汉语不是最终目的
值得注意的是，
Quizzman Fanqie Engine 并不是为了向使用者展示一套漂亮的中古汉语拼写。
中古汉语真正扮演的是：
中介语言（Intermediate Representation，中介表示）。
正如编译器会先把原始程式转换成中介表示（Intermediate Representation，中介表示），再生成机器码，
Fanqie Engine 也会先把反切转换为中古汉语音系档案，再推导汉越音。
透过这一层，
音韵规则便能与各种读音系统完全分离。
因此，
Quizzman Fanqie Engine 不只是汉越音查询工具，
更是一套可支援多种研究方向的计算音韵学平台（Computational Historical Phonology，计算历史音韵学）。
从中古汉语到汉越音
完成中古汉语重建后，
工作其实才完成一半。
接下来更大的挑战是：
- 中古声母如何演变成越南语声母？
- 为何相同韵部会发展出不同的汉越韵母？
- 中古四声如何演变为越南语六声？
这些问题将在下一篇文章：
〈汉越音推导演算法：从声母、韵母到现代汉越音系〉
中继续深入介绍。